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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Chapter4 弗洛拉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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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  Chapter4 弗洛拉(上)

法朗西斯被侍女們發現的時候,她已經躺在地毯上睡著了。

侍女們不負眾望把她又捆回床上。

她這些天病得迷迷瞪瞪,隱約知道新王後已經被選出來,是一個比德米特年長二十四歲的美麗寡婦。

侍女們忙於準備新王後的婚禮,經常忘記給法朗西斯送飯。

但非常走運的是,法朗西斯的母親被允許來王宮陪伴女兒。

法朗西斯的母親——弗洛拉女士,是英國人。但她從來不提英國的人和事。

她帶來15盎司的熱牛奶,這是法朗西斯兩天來的第一頓熱食。

“你快死了。”

弗洛拉用她幹枯冰冷的手指撫摸著法朗西斯的額頭,眼睛裏並沒有對女兒即將離世的悲痛。

她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。擁有一頭金色的、海藻般濃密的長發,嘴唇甜蜜飽滿,珍珠色的小巧耳垂上有兩個細細的耳孔,令男人忍不住想要為它掛上珍珠和閃耀的寶石。

但這些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她現在蒼老、憔悴,因為頻繁的生育而身材走樣,乳.房下垂,眼睛木訥無神 ,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個去年剛滿三十九歲的女人。

“你不能責怪我和你父親,因為這條死亡的路是你自己選擇。我們很久以前就告訴你,女人不可以看有關科學的書籍。你違背了你的父親,一個不聽話的女孩兒註定不會長壽。”

“我每天會給你15盎司的熱牛奶和一只糖漬鮮橙,直到你死為止。”

弗洛拉用她沙啞、難聽的聲音低吟,好像在唱歌,又像在念某種古老的咒語。

法朗西斯吃力地在本子上寫:「你一天就給我帶15盎司牛奶和一只橙子?!貓都不夠吃!」

“你馬上就死了,死人不需要吃很多東西。”

弗洛拉面無表情,絲毫不見悲傷。

法朗西斯扔掉羽毛筆,仰面躺在床上。她不想浪費太多精力,想著能多活一會兒總比少活一會兒強。

宮廷禦醫囑咐,王後的病不宜見到陽光,因此所有的窗戶都被掛上厚重的紫紅色窗簾。房間密不透風,只有兩只白色蠟燭飄忽不定地閃爍,這讓法朗西斯忍不住想起埃及法老的墓穴。

窗外傳來絲絲響動,像飛禽的翅膀在拍打玻璃。

一般情況下,弗洛拉不會被這點響聲驚動。但今天她卻忽然站起來,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。

一只貓頭鷹正努力地在外面的窗臺上站穩,腿上綁著一封信。

弗洛拉楞了半晌,忽然顫抖著把信取下來。
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我不是啞炮。”

她在一瞬間煥發出生機,看上去年輕了至少二十歲,眼淚在順著枯黃的臉頰兩側流下。

“霍格沃茨!霍格沃茨給我寫信了!”

“是的……我不是個啞炮……本來就是這樣……”

她顫抖著拆開信。

然後,

僵住。

親愛的卡佩小姐:

我們愉快地通知您,您已……

卡佩小姐……

法朗西斯·卡佩

許久,弗洛拉緩慢地擡起頭,祖母綠的眼睛深深凝視著法朗西斯。

她拿著信紙,慢慢坐在女兒的病床旁邊。

“親愛的,你知道嗎?你是一名巫師。”

“一名真正的巫師。”

“今年九月,你會去霍格沃茨讀書。”

她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柔軟和動聽,尤其是提到“霍格沃茨”幾個字的時候,她臉上簡直露出一種堪稱神聖的光芒。

“但——”

弗洛拉頓了頓,拿著信紙的手忽然攥緊。

“你父親是一個麻瓜,我是一個啞炮,你怎麽能是一名巫師?”

“你怎麽敢是一名巫師?”

法朗西斯無法回答弗洛拉的問題,一來她的紙和筆剛剛被扔在地上,二來她並不能完全聽明白對方在說什麽。

弗洛拉再次輕柔地撫摸著法朗西斯的長發,講話的聲音很輕,好像在唱搖籃曲。

“法朗西斯,你的生命今天就要結束了。而我,會拿著霍格沃茨的通知書去上學,我會是斯萊特林正式的學生,而不是成為一名管理員。”

說完,她伸出枯瘦的雙手,緊緊攥住法朗西斯的脖子。

殺死法朗西斯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。

她自打出生以來就患有怪病,因此身體不是十分健康。

她依賴於熱牛乳、陽光和一些味道苦澀的湯藥維持生命。

弗洛拉的力道逐漸加大,她手指很長,恰好可以圈住法朗西斯的脖子。

微弱的陽光下,法朗西斯看見各種微小的塵埃漂浮起來,細細密密形成一道撕不開的網。

眼前的蜘蛛網越來越密,弗洛拉的面孔由猙獰變得模糊,最終化作一個平面。

法朗西斯擡起一只手,似乎想要抓住什麽,但最終又無力地垂下去。

她開始逐漸失去視覺,但是聽力卻變得靈敏,百靈在唱歌,玫瑰在盛開,風停了,空氣中的微小粒子落回地面。

法朗西斯躺在溫暖的天鵝絨床墊中,腦袋裏不合時宜地想起來幾句愛倫坡的小詩。

裝扮成上帝的一群小醜,

嘰嘰咕咕,自言自語,

從舞臺這頭飛到那頭——

他們只是木偶,來來去去

全由許多無形物支配。

*

再次醒來時,法朗西斯發現自己躺在一輛狹小.逼仄的馬車裏。

不知道該托誰的福,她不僅活了下來,而且精神還很不錯,渾身都充滿力氣,她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健康,強壯如一頭小牛犢。

德米特坐在對面,英俊蒼白的面孔看上去疲憊不堪。

“我以為你會活不下去。”

德米特說,褐色的眼睛裏並沒有因為法朗西斯蘇醒而產生的驚喜。

他慢慢解釋:

“我發現你的時候,你脖子上全是紅痕,嘴唇發青,看上去像窒息而死。”

“但是我後來發現你居然還活著。”

“我告訴卡洛斯,王後於幾個小時以前已經自然死亡。他們正在為你準備盛大的葬禮。”

“我用一個病逝的女傭冒充你的屍體,然後把你混在一批死去的侍女堆裏,讓車夫運了出來。”

“現在,我們在去車站的路上。”

“真……”法朗西斯張了張口,驚異地發現自己的失語癥已經痊愈。

“真是一個奇跡。”她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。

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唇和喉嚨。

“親愛的陛下,您是我認識的最善良的人。”

法朗西斯感激地說,她雙手握住德米特的袖子:“我是說真的,您真是一個大好人。”

德米特還是沒有什麽表情,他脊背筆直地坐在逼仄的馬車裏,維持著國王的風度和尊嚴。

“我不能保證你能順利通過車站,那裏駐守的都是你們卡佩的族人。”

法朗西斯還是感激地點點頭,並且自信道:“我現在又臟、又臭,頭發一個月沒洗,一周沒有刷牙,穿著一件不知道是不是有麻風病病菌的裙子,那些族人肯定認不出我。”

馬車抵達火車車站後,德米特給了法朗西斯一袋錢和幾瓶常用藥,並且告訴她:“你母親弗洛拉女士不知道出於什麽緣故,從王後套房四樓的陽臺跳了下去,也已經死了。死的時候手裏拿著這封信。”

他把那封印著霍格沃茨徽章的牛皮紙信封拿給法朗西斯。

“或許,這裏才是你的歸宿。”

“魔法。”

德米特嘲弄地笑了一聲。

火車汽笛嗚嗚作響,法朗西斯忽然發出邀請:“德米特,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英國?不用擔心海關的人,只要去旁邊的煤球堆裏打幾個滾兒,那些人肯定認不出你。”

但她被拒絕了。

“法朗西斯,我沒有任何生活技能,也不能忍受沒有下人的生活。我給你的這些錢,不知道能撐多久。願你在找到霍格沃茨之前沒有花光它們。”

法朗西斯張了張嘴,但是對上德米特堅決的目光以後又安靜下來。

“祝你好運。”德米特說。

*

法朗西斯毫不費力地就登上火車,她很低調,坐在三等車廂裏,因為身上又臭又臟沒有人願意靠近。

她透過車窗,看見德米特的馬車逐漸走遠,最後形成一個極小的黑色痣點。

如果不是沒有其他辦法,法朗西斯絕對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逃。她尚年幼,而且就如德米特所言,他們自打出生就擁有幾十個仆人照顧,以至於自己幾乎完全沒有一丁點生活自理能力。

從阿爾阿拉夫到英國,至少要換乘五次火車和三次輪船。這些沒有侍女照料的日子無疑都非常難熬。離開的第一個晚上,法朗西斯甚至不知道如何才能用爐竈燒一壺熱水,也無法完美地切下一片薄厚適中的黑面包。幸好,她還算善於學習與觀察。

法朗西斯在途中休息了一天。

她找了一間殘破但幹凈的旅店住下,在現代浴室裏洗了兩個多鐘頭的澡,把打結的頭發剪去一部分,又委托老板找來一套潔凈的棉麻套裙。然後在一家小診所裏做了體檢,以確保自己沒得什麽傳染病。

做完這些,她看上去總算有個人樣。

她晚飯吃了兩只煎鵝蛋、一碗炸鵪鶉、半盤燉菜、幾片黑面包和一茶匙草莓醬。

夜裏,她又因為腸胃不適和抽水馬桶結下了深厚的友誼。

第二天早上,她再次踏上火車。

這次她選了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二等車廂。因為旅店老板娘說,最近火車上有很多小偷,他們都是三等車廂的常客。

為了保險,法朗西斯選了中產階級們青睞的二等車廂。

半小時過後,她發現自己的錢袋被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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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啦~麽麽,下章終於可以逐漸步入魔法世界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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